2021年11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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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丑年十月廿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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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立倫不是救世主:國民黨比民進黨差在哪?

作者 | 石佳音
石佳音:中國文化大學政治學系助理教授
【編按】

本文為唐小鹿摘編自香港《紫荊》雜誌,2015年6月號

去(2014)年九合一藍營慘敗後,朱立倫接下國民黨黨主席之位,成了藍營共主。朱的第一任務,就是率領該黨應戰2016年的總統及立院改選。然而,面對大選,綠營蔡英文早已磨刀霍霍,籌劃多時;藍營卻以「背離主流民意、拖累立委選情」的理由臨陣換帥,推朱立倫參選。

朱立倫是去年九合一選舉中藍營唯一連任成功的六都市長,今年1月又以得票99.61%當選國民黨主席,創下該黨主席同額競選得票率最高紀錄。雖然馬英九仍是現任總統,實已形同看守政府,朱在黨內穩坐第一把交椅。但是,林洋港、郝柏村在1996年以及宋楚瑜在2000年都曾為了參選總統而不惜脫黨,朱卻曾在黨內初選中對唾手可得的黨提名資格棄如敝屣,現在帶職參選,會成為國民黨的救世主嗎?

如果我們了解國民黨的體質,就能解讀這些藍營人物,從而預判柱下朱上之後的國民黨能否找到新的出路。

 

國民黨已褪盡理想

國民黨從其總理孫文在世時,就是以改造中國為理想。要實現這樣的理想,全黨必須在目標、路線上建立很強的思想共識,才能使該黨具備改造國家、社會的運動性。但是,孫文本人對「從思想上建黨」就沒有足夠認識,直到晚年在蘇聯顧問的幫助下才做了三民主義的演講。孫死後,即後繼無人。

蔣介石主要靠塑造領袖崇拜來領導國民黨,以為黨員「信仰領袖」已足。結果,國民黨內戰失敗,首先就敗在意識型態戰場上。來臺以後,蔣痛定思痛,一度以「反攻/光復大陸」為「理想」,建立一套反共抗俄的理論。但1971年中華民國失去聯合國代表權後,光復大陸的希望幻滅,反共復國的宣傳失去說服力,黨員思想信念土崩瓦解。

這時,臺灣需要一個新的「理想」。可惜的是,這個「理想」國民黨提不出來,卻在後來由民進黨提出來了。到了1980年代,國民黨反臺獨的最強大理由竟只剩下「恐共」──怕因臺獨而被中共武力統一。1988年初蔣經國去世時,該黨已褪盡理想色彩,只能靠利益分配來維持內部凝聚力了。

綠營則反是。他們以臺獨為理想,領導權取決於誰最能詮釋理想、規劃目標與路線。因此,蔡英文2008年脫離公職,毫無行政資源,仍可三度當選民進黨主席,還可代表該黨兩次參選總統。為了選戰需要,該黨甚至能要求黨員配合禮讓並支持非黨員的柯文哲參選臺北市長。而且,儘管民進黨平時內鬥刀光劍影,但是一旦面臨選舉,或面對中國大陸,全黨又團結一致,連在黨外自立門戶的臺獨小黨也能自願合作。顯然藍綠陣營的體質差異,不在其理想的「內容」,而根本在理想的「有無」。

 

藍營人物循「潛規則」行動

褪盡理想的國民黨缺乏長遠目標,無法對其目標、現狀和路線進行理論建構,更無法憑藉理論來說服同志、動員選民。縱觀國民黨歷史,褪盡理想的惡果有二:

其一,黨內不可能建立奮鬥目標與路線的共識,只能分利,不能分工。2004年阿扁又靠「兩顆子彈」當選連任,藍營候選人連、宋不願承認敗選。但時任臺北市長的馬英九先在槍擊案發生後反對暫停選舉,又在扁就職後立即表態承認其當選有效,使藍營抗爭立即洩氣。褪盡理想的國民黨不但對綠營招架乏力,只能拿香跟拜,又促成了國民黨內權力鬥爭的「潛規則」:行政資源決定領導權誰屬。馬之所為就遵循這一「潛規則」:若國民黨緊抓選舉疑雲不放,將繼續維持連宋領導;萬一使選舉結果翻轉,連戰可能連做兩任,則馬在2006年底卸任臺北市長後將失去黨內權鬥籌碼,難以問鼎總統大位。反之,若承認扁當選有效,不但連宋立即出局,而且馬在卸任市長以前,在黨內都握有最多行政資源,可先攻黨主席,再參選2008。

其二,國民黨無法分辨敵我,易遭滲透而變質。綠營高層中,除了蘇貞昌等少數幾位,其他如黃信介、陳水扁、吳淑珍、呂秀蓮、謝長廷、邱義仁、游錫堃、葉菊蘭、陳其邁、杜正勝、柯建銘、李進勇、蘇煥智、施茂林、郭培宏等,就都曾加入過國民黨、宣誓信仰三民主義,後來再投入黨外及民進黨,而內心毫無掙扎。蔣經國一手提拔的李登輝,甚至在當上黨主席後與臺獨裡應外合搞垮國民黨,直到被撤銷黨籍,仍不改其莊嚴法相。一個媚日仇中的李登輝竟能連任國民黨主席12年,可見這個黨的領導權已與「如何詮釋三民主義」無關,僅取決於誰掌握最多政府行政資源(即公職與預算)。

 

國民黨踉蹌而行

去年九合一後,2016大選藍營幾無勝算,誰參選都是犧牲打。因此,在馬明年卸任後,黨內行政資源最多者就是朱市長。根據上述「行政資源決定領導權誰屬」的「潛規則」來看,朱只要緊守市長之位,黨主席便非他莫屬。即使朱明年因國民黨敗選而暫辭主席,還是該黨實質領導人,遲早回任黨主席,並可參選2020。

至於國民黨本身,在朱領導下,只會比馬更加順應島內綠化潮流,更不可能有所作為。藍營立委陳學聖說朱告訴他:「我們全家除了我爸爸是外省人,都是本省人,甚至媽媽那邊支持綠營,舅舅還做過綠營的大溪鎮鎮長,可是只因為他爸爸是外省人,他就是外省人,他說這很不公平」,因此朱自認帶有「血緣的原罪」。這是朱、馬共通之處:以身為「外省人/非臺灣人/中國人」為恥。如果生於香港的馬英九都從不敢公開自稱是「中國人」,生於臺灣的朱立倫只會變本加厲。

所以,朱在去年12月的參選黨主席宣言中,將「國父創黨精神」表述為「民有民治民享」,刻意回避「三民主義」(尤其是民族主義)。在自慚形穢的原罪心理作祟下,朱雖屢次強調「要找回中心思想、重建黨的理念」,也只是空話一句。當「中國國民黨」的黨主席以「中國」為恥、不敢提民族主義,這個黨已不可能起死回生,重新站起。

大陸電視劇「西遊記」主題曲唱道:「敢問路在何方?路在腳下」。這是因為唐僧有中心思想(去西天取真經),方向感明確,因此他領導的取經團隊只要一步一腳印,就能「踏平坎坷成大道,一路豪歌向天涯」。可如今國民黨早已失去取經之志,所以洪秀柱空有一身使命感也當不了唐僧,只能任由馬、朱相繼帶領這個百年老黨徘徊瞻顧、踉蹌而行。除非西天的佛祖或觀世音出手相救,否則遲早難逃環伺周遭的妖精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