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6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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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丑年五月初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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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說「戰狼外交」

作者 | 儲建國
儲建國:武漢大學政治與公共管理學院教授,比較政治研究中心主任。
【編按】

本文原題為〈儲建國:說說「戰狼外交」〉,刊載於「中美印象」網,2021年5月1日

「戰狼」外交在國內外引起較多的爭議,尤其是批評的聲音比較大。國外的批評姑且不去理它,國內的批評值得重視,但大多數批評並沒有說到點子上。一國外交的最高目的是維護該國的國家利益,尤其是核心利益,無論軟硬,只要有利於這個目的的實現,就是好的外交。因此,如果「戰狼」外交能夠實現這個目的,又何錯之有?

 上次中美對話,中方發了火,中國最高外交官員也「戰狼」了,國人和友邦興奮的居多,有大快人心之感。筆者的感覺不太一樣,更多的是某種心酸。其實,外交官員無論多高級別,發個火也沒什麼大不了,更何況是有目的地發火。發給國人看看,發給友邦看看,其效果也大體達到了。然而,從心理學上說,這個火不完全是有目的的,在很大程度上是長時間情緒積累的結果。從對話過程回放看,美方的確是失禮在先,然而,相比以前的美國霸道外交,尤其是川普時期的外交風格,這次的失禮也是小巫見大巫了。可以說,楊主任的火一半是因蓬佩奧而發,這個傢夥在中國口誅筆伐下,肆無忌憚地損害中國核心利益,弄得中國外交有點手忙腳亂,回應乏力。

更重要的是,美國儘管兩黨惡鬥,但在遏中共識的大背景下,蓬佩奧式外交風格儘管會被改變,但損害中國國家利益的外交實質會有延續性。因此,在對華問題上,兩黨在比狠。拜登是個更老練的政客,在表面上遵守一些外交規則的情況下,會以更有效的方式損害中國的國家利益。他競選獲勝後,在很多人鬆了一口氣的情況下,同樣老練的中國外交官反而可能更加焦慮。與其同對手拼老練,不如更加直截了當地擺出自己的態度,講明自己的立場,給對方劃出幾條線,這可能是發火的另一種考慮。

無論怎麼說,發火背後總是有些難以言說的無奈,日常生活中如此,外交場合中也是如此。美國居高臨下地對中國說話,如今的中國的確可以不吃這一套,可以平視過去。然而,至少從目前來說,中美的實力還是有差距的。川普時期的美國政府(立法部門和行政部門)對中國的所作所為,中國做了不同程度上的回應,有的取得了較好的效果,有的則沒多大效果。外交回應的輕重緩急也沒有把握得十分到位,需要更「戰狼」的地方不夠「戰狼」,不需要那麼「戰狼」的地方又過於「戰狼」。

疫情期間,外交系統與美國打了很多的口水戰,很多人因此批評中國。單就這些口水戰的內容來看,中方的回應是無可厚非的。尤其是對於蓬佩奧這只惡狼——沒有底線的流氓外交官,怎麼「戰狼」式地罵都是不過分的。然而,一國的外交資源是有限的,大國更是如此。外交官的時間和精力就是重要的外交資源,應該集中運用於國家核心利益的維護。在疫情防控問題上,美國政府官員無論怎麼罵中國,撒謊、誣蔑等,只是對中國的形象有暫時的損害,只要中國堅持正確的做法,各種謊言和無端指責最終都會不攻自破。在這一點上,中國應該對國際社會有一點信心,外國的民眾在暫時的恐慌中對中國有些偏執的看法,中國需要有耐心等待疫後的轉變。哪怕國外的民眾偏聽偏信,我們只需以四兩撥千斤之力,稍作說明即可,不宜把時間和精力浪費在這個上面。一些口水戰應該交給媒體或民間去打。當然,中國媒體和民間在國際上沒有多少話語權,但要先有話語,然後才有話語權。中國在這方面是需要反思一下媒體(尤其互聯網)的開放程度了。我們講了那麼多的自信,為什麼就不相信自己的人民在開放的言論環境中維護國家利益的能力?今天的中國人民不再像以前那樣沒見過世面,對待外面的世界既不會盲拒,也不會盲從了。只要進一步開放互聯網,相信廣大的中國網民能夠在話語上更有力地回擊西方媒體對中國的惡意攻擊,也能夠以不亢不卑的態度應對外部世界的各種信息。這就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幫助外交系統從各種口水戰中脫身出來,集中精力去做更重要的事。

譬如說臺海問題,就是外交系統需要花更多的精力處理的事。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疫情期間,外交系統在處理這個問題上是有失誤的。

美國現在指責中國在臺海問題上試圖改變現狀,這明顯是倒打一耙。臺海現狀是改變了,但它是被美國和「臺獨」勢力改變的,只是中國外交系統在阻止這種改變上沒有盡力而已。美國國會通過《臺北法案》,赤裸裸地承認臺灣是一個獨立國家。中國外交系統在這個法案通過之前、之中以及之後,都沒有採取足夠有力的行動去阻止,去補救。相對於這種公然分裂中國,損害中國核心利益的行為而言,美國政府官員在疫情問題上指責一下中國又算得了什麼?如果談什麼外交慣例的話,對於美國通過《臺北法案》這種行為,中國不僅要在言語上不斷地予以譴責,而且要召回駐美大使——這是最起碼的應對了。中國外交系統的隱忍出於什麼目的,又換回了什麼?結果不是川普政府在臺灣問題上越走越遠嗎?

這個問題上,沒有什麼更高深的外交邏輯。無論是從和統的角度,還是從武統的角度,都要堅決地進行鬥爭。從武統的角度說,我們為什麼不抓住機會,在國際上爭取對我們更有利的輿論呢?強調美國明目張膽地改變臺海現狀,難道不是為中國採取更強硬的行動增加話語上的力量嗎?

從和統的角度說,我們更加需要在外交上進行強烈的鬥爭。中美建交後,美國近四十年沒有在臺海問題上有大的逾越行為,當「臺獨」勢力有些膽大妄為的動作時,美國還有意識地進行了阻止,這難道與鄧小平時期在《與臺灣關係法》上進行堅決鬥爭沒有關係嗎?有效的外交鬥爭是和統的重要環節。外交鬥爭不力,軍事鬥爭就幾乎成了唯一選擇了。

公開的外交鬥爭與私下的外交交涉都是必不可少的,是互不替代的。在臺海問題上,中國本來可以在國際輿論上獲得更加有利的地位,現在成了惡人先告狀,美國把改變現狀的「罪名」強加到中國頭上,竟然在國際上贏得了那麼多的認同。我們連「美國改變臺海現狀」這句話都不敢說一聲,不知道究竟出於什麼考慮。現在國內絕大部分民眾都不知道《臺北法案》承認臺灣為獨立國家這件事,外交系統如此克制是為了防民之口,抑或為自己找台階?如果真是如此,終究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民意不宜迎合,但也不可欺戲。

很多人喜歡拿「中美關係大局」來說事。中國官方講兩個大局,一是中華民族偉大復興這個國內大局,一是百年未有之大變局這個國際大局。國內大局是內因,國際大局是外因,前者是起主要作用的。中美關係只是外因中的一個組成部分,中國外交官員說的對,美國代表不了國際社會,加上一些西方國家也代表不了。實現祖國完全統一則是國內大局的重要組成部分,所謂中美關係大局要服從和服務於國內大局。怎麼能為了所謂中美關係大局而犧牲國內大局呢?

即使從中美關係的角度來看,在臺海問題上搞所謂外交克制,其結果恰恰是對中美關係的損害。不對美國越紅線的行為進行毫不妥協的鬥爭,只能鼓勵美國政客進一步鋌而走險,把中美推向更嚴重衝突的深淵。所謂「修昔底德陷阱」就真的成了自我實現的預言了。

因此,所謂「戰狼」外交本身無所謂對錯,它只是手段而已,如果用對了地方,能夠有效維護中國的國家利益,那就是對的;相反,如果用錯了地方,不能夠有效維護中國的國家利益,那就是錯的。

現在的問題是,「戰狼」外交的著力點的確出了問題。在臺海問題上,外交系統不僅不夠「戰狼」,而且表現得邏輯不清,畏首畏尾,錯失良機。

當然,並不能因此而否定中國外交的其他成績,為了打破美國對中國的圍堵,中國廣交朋友,尤其是加強中國與東盟、歐洲、非洲、中東、拉美等關係上,有很精彩的表現,這說明中國比較穩妥地把握住了有利於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外交大局。但臺海問題是牽一發可動全身的事,無論和統還是武統,外交系統需要拿出更有力和有效的辦法進行堅決的鬥爭。即使不能夠不戰而屈人之兵,也要為中國的統一大業盡可能減少不必要的代價。